第三十章：我仍在骨髓里和你同床
明明是残酷到极致的话，但从眼前俊秀的少女口中说出来，没来由的带上几分洒脱，少女苦笑两声：“不过，说这些也都没什么用了，我就要死了。”
“对了，反正我都要走了，很多东西也都用不上了，不如送给你们吧。”
少女递上一枚戒指，苏墨犹豫着接过来：“这是？”
“这是我凝聚精神力量还有那术士教给我的术法所凝练而成的，或许对你们有用。”
“好的，我收下了。谢谢你。”
戒指很漂亮，闪着漂亮的光，做工很精致，看上去就不是绝非俗物，苏墨用手指摩挲了两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润，然后小心翼翼的收进了口袋中。
苏墨眼中莫名带着几分哀伤，虽然是素不相识的人，但是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逝去，他终归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若尘转身摇了摇头：“好了，我差不多也就剩一个时辰了，没有肉身，终归坚持不了太久，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没有的话，就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吧。”
魈突然间开口了：“在走之前，你不打算再看看顾宁嘛？”
若尘没有直接回复他，只是淡淡的开口：“人如果失去了所有记忆，那么这个人真的还是他吗？”
“顾宁，他现今只有残破的灵魂，那只是我给纸人取的名字，只是我用来缓解寂寞的，他终究不是他，他是不可替代的...”
事实上，我完全可以把他再一模一样的捏出来，可那也不过只是个空壳一样，他只会按照我的命令行事，不管多么真实，但他最终仍旧是虚假的不是吗？
“我可以让你见到他十分钟，货真价实的他，但是只有十分钟，很抱歉，但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少女眼神中的光好像是一下子就亮起来了一样，随后眼神却又暗淡了下来：“不，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开玩笑，我知道你很强，但是以你的力量还做不到...”
魈镇定自若的点了点头，没有否定对方的话：“比起这个，其实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不去寻找岩王帝君。”
少女摇了摇头：“那时阿宁的灵魂本来就快要消散了，根本拖不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至于让岩王帝君亲自过来一趟？我并没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每个凡人的生死离别，都要靠渴求神明来拯救的话，那神明或许也太忙碌了吧。”
“即使他们是神，不管多么强大，不管多么仁慈，也不可能照料到每一个凡人的。”
“你说得对，但我这里恰好有一份帝君大人的力量，可以帮助你凝实他的灵魂，我想，应该也能寻回他的记忆，现在要开始吗？”
若尘一改先前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
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相信的意味：“这么宝贵的力量，你真的愿意给我...”
魈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想来喜欢直来直去。
“现在要帮你给他叫进来吗？还是说再等一会？”
“就现在吧！”
少女的语气带着几分决然，事实上她真的感觉自己哪怕一秒也等不下去了。
苏墨想了想说道：“可是你明明还有更多的时间，不再等一会吗？”
少女释然一笑：“没有他在，哪怕是再多的时间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过，你也算是提醒我了，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上仙？”
魈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话。
“多谢上仙了。”
若尘用水洗了洗脸，整个人显得精神许多，手中凭空生出一柄木梳，将头发散开，小心的打理起来，少女很漂亮，长发披散到腰间，眉眼中是说不出来的温柔，没来由的多出几分温婉。
“可以了，上仙。”
我们现在出去，你可以把他叫过来了。
只是一瞬间，门口刷新了一个纸人，顾宁仍旧是那副呆板的样子看着两人：“两位先生，主人找我有什么事？”
魈将手放在他的头上，岩黄色的光芒在他头上闪烁，是那样的和煦，那样的温和。
在魈收回手的那一刻，那双本是两点墨痕的眼睛猛然间跳动了两下，还不等他说些什么，魈先开口了：“你的时间不多，抓紧时间去看看她。”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虽然是帝君的力量，但是是以魈作为载体，这感觉并不好受。
顾宁迫不及待的推开了门，在踏入房门的那一刻，他就已不再是那具纸人身躯，少年鲜衣怒马，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像是一棵笔直的树。
门被哐当一声关上，屋子里很安静，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顾宁率先开口了：“我想你了，阿尘。”
泪水近乎是一瞬间就在眼眶中打转，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若尘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做了多少次努力，这次终于成功，终于结束了...
哪怕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在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声音，若尘还是禁不住心中一颤，她伸手抚向对方的脸庞，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也想你。”
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若尘的脸依靠在顾宁肩上，没有过多的言说，对于此刻的两人来说，任何言语都是无比多余的，他们需要的只有彼此。
数十年的情谊，一朝的天人永隔，数年的渴求期盼，哪里是那么容易说清呢...
“很抱歉，阿尘，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不久，一点都不久，能再次看到你，我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
“阿尘，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你到了这一步，做到了，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只要你在，就没有什么事是不敢想的。”
“我们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吧...”
顾宁笑着点了点头：“听你的。”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若尘身上就穿上了一身大红喜服，而顾宁也换上了一袭白衣，手捧鲜花，恍惚间，他又变回了那个爱意如火焰般热烈的白衣少年。
哪怕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但都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简单整理了一下着装。
“苏墨先生，可以进来帮个忙吗？我们的婚礼还差一个主持人。”
苏墨推门进来，他很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没有多说废话。
“若尘小姐，顾宁先生，你们是否愿意与对方永结连理，不论喜悦还是哀伤，不论疾病还是健康，不论富贵或是贫穷。”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答案，随后，他们近乎是异口同声。
“我愿意！”
说罢，若尘提起裙子，推开门，声音喊得很大，像是生怕对方听不见。
“上仙，真的谢谢你了！”
在他的身后，顾宁也深深鞠下一躬，那是无言的感谢。
魈脸上并无表情，只是在少女走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帝君大人的力量，没有白费呢...”
屋子里传来声音：“阿尘，我们该走了，不要再麻烦上仙了。”
少女止住眼泪，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嗯，该走了，这次，我们一起走吧。”
他们紧紧相拥在一起，最后一次了，历经战乱，历经了魔神的袭扰，凶兽的入侵，最终仍旧是相拥在一起。
哪怕是哪怕血肉剥夺，哪怕骸骨腐溃，哪怕割取所有的肉骨和内脏，他们都没有想过放弃彼此，在最危急的时候，我们的骨髓仍在同床共枕。
魈收回了力量，若尘也解开了自己的束缚，慢慢的，他们的身体都开始消散，像是漫天的星光，永远照耀着彼此。
哪怕在走之前，两人仍旧在冲着魈和苏墨挥手，向他们两人致上最为真挚的谢意。
天定之时，忠贞之刻，茫茫焦土，不入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