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急事缓办
她压低声音，语速急切。
生怕说晚了一句，事情就已成定局。
彩霜心里微微一叹：“这事儿我如何能做得了主，你我都是府里的下人罢了……”
如今沈瑞开口了，做主的又是他们二房的事情。
府里其他人怎么可能插手管？
再说了，翁姨娘平日里骄横跋扈惯了的，多少人瞧着不顺眼呢，要拔除她身边的丫鬟，估计看客都在暗中拍手叫好，谁又会出来求情，这不是触霉头么。
道理都说了，素娟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彩霜无奈，只好又劝着：“或许，你多跟在主子身边，今儿晚上轮值就换给你吧，说不准也能叫主子改了心意。”
素娟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感激不尽：“多谢姐姐。”
彩霜又进屋打点，不知跟翁姨娘说了什么，等素娟过去伺候了一晚上，第二日天明时，翁姨娘便派彩霜去跟沈瑞回话，说一定要留下素娟。
沈瑞本也只是想肃清内宅这些腌臜之事，顺便敲打一下翁姨娘，并不想真的过多刁难她。
是以，他二话没说就应了。
事情闹出来，办得也快。
翁姨娘身边只留下了彩霜和素娟，其余的丫头一股脑被发卖出府。
这事儿就是章氏来办的。
足足忙活了一整日，累得她口干舌燥，下午晌借着去接松哥儿下学的功夫，好不容易逃出去躲清静。
到了丹娘跟前，章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见妯娌嘴角都起皮了，丹娘笑道：“你吃口茶缓缓再说也不急呀，秋冬之日最是干燥的了，你说这么多也不嫌磨得难受。”
说罢，新芽上了清热的茶来，尔雅也领命去拿了一小盒口脂来，奉到章氏眼前。.m
章氏吃了茶，缓了口气。
又瞧见那口脂色泽鲜亮，很是水泽丰润，忍不住欢喜。
“这是用猪油、蜂蜜等物调配出来的，配的是鲜花汁子，可是一点水都没加呢，平日里用着我嫌腻得慌，不想这时候用起来刚刚好。这一份就给你了，可惜二弟妹怀着孕呢，一应脂粉等物都不能沾，不然也给她添些颜色，那多好。”
丹娘温柔道，眉眼间一派明朗清艳。
“等二嫂出了月子，还怕没受用的机会么？有大嫂子在呢，我可要抢先一步享福喽。”章氏忙用手指沾了一些，轻轻抹在唇上。
果然润泽鲜美，美得她心情大好。
丹娘开口：“这么说来，翁姨娘身边的丫头只剩两个了？”
“是呢，二哥的意思是另外挑好的来，而且……”
章氏顿了顿，“二哥有句话说的巧。”
“噢，什么话？”丹娘来了兴致。
“他说，府里自当有府里的规矩，正头奶奶用多少人，妾室姨娘用多少人都是有定数的。翁姨娘出身不一般，且又有了生育，自然要比蓉姨娘有体面些。”
章氏学着沈瑞的语气说话。
丹娘听明白了。
说了一大堆，重点就在最后一个字。
那个“些”。
要体面，可又要比蓉姨娘略高一些就可。
蓉姨娘如今还与王氏住在一个院内，既没有自己的独立小院，日常近身伺候的也就那么两三个丫头，平日里还要照顾服侍主母。
与人家比起来，拥有自己小院的翁姨娘简直不要太滋润。
沈瑞话里的深意，章氏听得明白，丹娘自然也明白。
丹娘脸上的笑容平淡了些许，似乎隐隐有话不好开口。
“大嫂子是想说什么？”章氏快人快语。
坐在榻上的年轻主母轻轻摇头，莞尔：“我只怕挑丫鬟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成，不如……你先急事缓办。”
章氏不解地眨眨眼睛。
“人牙子要找来，挑选丫鬟的事情要做得雷声大雨点小，流程统共就那么些，如何拿捏打点还不是全凭你来说？”
丹娘理了理袖口，“也给她一点时间准备，免得到时候你夹在中间做个倒霉蛋。”
回府的路上，章氏坐在马车里若有所思。
身边的丫鬟怯怯问道：“大奶奶这话是……何意呀？”
章氏垂眸，指腹轻轻摩挲着：“事情自然要办，只不过我犯不着冲在前头。”
管家自然得权风光，但她也不想成为二房争斗的牺牲品。
说起来，沈瑞如今是改头换面了许多，可这又与她三房弟妹有什么关系？.m
沈瑞的话不好明面上驳回去，翁姨娘也不是个面团性子，真要惹急了她，章氏怕惹祸上身。
丹娘的话就是那及时雨，狠狠叫章氏冷静了下来。
回去后，她立马依言来办。
一样要找人牙子来，一样要挑选采买的丫鬟，只不过在最终决定的时候她又是请沈瑞拿主意，又是找翁姨娘下决心。
这权力分散了出去，事情就不好办了。
沈瑞中意的，翁姨娘不敢用，只因能入得了他眼的丫鬟无一例外都是有几分姿色的。
翁姨娘相中的，沈瑞又不太乐意。
这事儿双方僵持着，反而没个定数了。
章氏把自己摘得干净，王氏也借着怀孕躲得远远的。
人还没挑好，但房里的事情总要人做，光靠彩霜素娟二人怎么能够？
就这般拖了三五日，翁姨娘再也忍不住了，命人去宫里送了一封信。
到了第二日，便从宫里送了几个丫鬟来。
这是贵妃的赏赐，哪敢推辞，所有人等全进了翁姨娘的院子。.m
至此，章氏才算明白丹娘的意思，结结实实松了口气。
天色沉沉，又要下雪了。
丹娘正坐在暖榻上，玉姐儿站在她身边，正口齿伶俐地背着一篇《陋室铭》。小小的孩子声音清脆软嫩，听着叫人心旷神怡。
待一篇背完了，丹娘忙拉着女儿的小手，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边上。
“这是先生教的？”
玉姐儿点点头：“先生还教了意思呢。”
“你听得明白吗？”丹娘有些忍不住想笑。
女儿虽早慧，但毕竟年岁还小。
“有些地方听不太明白。”玉姐儿实话实说，“但我后来去请教先生了，爹爹说过，这叫不耻下问。”
丹娘终于忍俊不禁，纠正道：“先生向你请教才叫不耻下问，你问先生，那是不懂就问。”
玉姐儿很认真地记下了。
母女二人有说有笑，吃着甜茶，品着糕点，在这秋冬的午后，格外静谧美好。
丹娘自然也有别的烦心事。
今年圣京入冬较早，如今才腊月初，就已经天寒地冻冷得不像话了。
可偏偏每年这个时节，也是京内各府邸设宴走动最多的时候。
有些宴会推不掉，令她大为头疼。
谁愿意在这么冷的时候出门呀……
抵触归抵触，该去还得去。
明日就有一场梅雪宴，周大奶奶提前就与她约了，要和她一起同去。
丹娘还可以带上玉姐儿一道。
原本她不愿闺女这么冷的时候出门，但沈寒天却说：“也叫玉姐儿多认识几个同龄的孩子，多些手帕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