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姝扶望舒

28. 折枝妒

湘水镇的西巷宅内,白布下男人双目紧闭,在他的怀中,一尊朽木所雕的牌位静静伫立着,上头的暗红色朱砂诡异地泛着寒光,像是在淡淡地、目视着这些杀人饮血的刽子手……


屋内一时间没人说话,自看清牌位上的内容后,众人这种长长的沉默一直延续到现在。


樊宏天仓皇爬起身来,理了理稍乱的青色官袍,垂眸间,一闪而过的恨意在他眼底浮现。


待思绪回笼,他也反应过来了,这牌位早在昨天前他便亲自去荒园埋到枯井下,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王震死了,牌位重现,这分明是有人在故意耍他,看他出丑。


樊宏天浑浊幽深的眼眸微暗,嘴角冷冷一勾,一抹诡异的笑容以一种扭曲的样子在他略显皱纹的脸上出现。


他不紧不慢地捻紧了手中的白玉珠串,上下抚摸着,并一颗一颗地,将它们拨回原位。


就在他要开口说些什么时,门外突然吹进一阵风,樊宏天眉头一皱向门外看去,刹那间他目光一怔,诡异地一幕在他面前上演。


他眼睁睁地看着,王虎等人还有一众家丁,他们忽然间都不动了,樊宏天上前一探,发现他们都尚有鼻息,只是目光呆滞,愣愣地看向一处,静得就像个木偶……


这一刻,樊宏天终于害怕了,他心底涌上一抹恐惧,突然回想起先前衙役的来报关于樊家村的传言,说有三人,两男一女,厉害得不像寻常人。


事后,他偷偷将樊家村参与此事的人关在衙署密室里,也曾问过关于这几人的传闻,当时樊家村的樊丘是怎么说的?


他说:“大人,您是不知道,那三人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年轻男子,他长得极为俊美,周身风华气度就像是画卷上的仙人,不仅如此,他身形速度还极快,就…就像是……”樊丘磕巴了一下,他想了想,似是在考虑怎么形容好。


过了不久,樊宏天听到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会飞,就像是会飞!”


樊丘似乎是对自己找到恰当的形容词非常满意,他滔滔不绝,接着道:“不仅如此,他手上还持着一柄银白色的长戟,长戟您知道吗?那玩意,跟平常战场上所用的那些兵器还格外的不一样,那长戟上头除了有看不懂的图腾走兽,还浑身泛着银芒,隐隐约约透露着金光,那光华……简直是炫丽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胡闹,简直是狂悖妄言!”


樊宏天下意识就是反驳,他坚决不信樊丘所说,只觉得离谱异常。


这世上怎么会有仙人呢?就算有,又怎么会突然下凡来插手人间事,更不会莫名其妙来这樊家村,让他们给碰上!


可现在,过往樊丘所说的一段段话语和那些外面人的传闻一下子全部涌进樊宏天的脑海,看着满屋子的人像活死人般僵硬着不动,只是呼吸尚存,樊宏天突然觉得气血上涌全部冲向头颅,他猝然感到全身冰凉,恐惧自脚底爬上。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樊丘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那个道士都能助他招来鬼魂,保他青云直上,那这世上为什么不能有神仙……


刹那间,他好似想通什么,无力地跌坐在地,头上刚刚带好的官帽一歪,碌碌地滚向尸体上的牌位前。


在那,深褐色的木头上附着暗红色的朱砂笔墨,明明是他一笔一划所写,可是在此刻却宛如可怖的面容,正张大嘴扑向他,想要把他吞烂嚼碎,继而连肉带血一起咽下……


就在这时,有人从门外走进。


樊宏天无力地抬头望去,待看清来人时,他瞳孔一缩,带着恐惧,眼睁睁地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那是两男一女。


为首的青年男子头戴莲纹玉冠,身着黑色锦绣缎纹长袍,上头以金丝为线,勾勒得衣摆处的冕纹神兽栩栩如生。


他长得极好,面如冠玉,长眉入鬓,神情淡漠,原本是清冷上乘的眉眼,却又因眼角下的一点红痣增添着几分神秘,当真如樊丘所说,俊美得宛如神仙下凡。


在他身侧并肩而行的女子却更为年轻一些,白皙如玉的鹅蛋脸生得极俏,清丽之余更显灵动,头上斜绾一只玉簪,明明只着一袭简单的白色素裙,却衬得她美得更为动人心魄。


在他们的身后,一个英俊的紫衣劲袍男子正抱着剑,目光如同锐利的箭矢,正冰冷冷地扫向他。


樊宏天浑身一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唇舌开合间,竟害怕得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末了,那位年轻的女子走到他的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明明是一张清丽动人的姣好面容,却在此刻说出不符合她外表的冰冷话语。


“樊宏天……”她叫着他的名字,手上不知从哪拿出一把匕首缓缓抽开,银白的刀刃上还带着没拭去的血色,明晃晃地在樊宏天的眼前晃了晃,紧接着一丝冰凉袭来,那刀刃已经触上了他的脸。


樊宏天不傻,先前王虎说王震死于脖间咽喉处的刀伤,他猜到了,此伤就来自眼前女子手上的匕首。


孟姝用刀在他脸上比划着,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林敬的疯病,是你害的。”


虽是疑问,却极为肯定。


樊宏天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倒吸了一口气,看向别处,强装着镇定否认道:“林县令抱病,我身为同僚深感遗憾,实在不知姑娘在说什么。”


听完,那女子却笑了。


她看向他,匕首的刀刃在他嘴上拍了拍,接着,便歪头轻笑道:“嘴硬?”


孟姝回头朝不铮扬了扬手,后者了然,从王震的尸体上拿下了那尊牌位,走过来递给了她。


樊宏天看着,不明所以:“你们是谁,究竟要干什么!”


孟姝笑而不语,匕首换到左手,将牌位举到他面前。


“我听说这林敬林县令如今只是在老家养病却还没死呢,而你却早早地为他准备了牌位,”孟姝笑:“樊宏天,你这打的究竟是什么心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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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她不顾樊宏天铁青的面容,突然站起身来,边走边看着他说道:“八卦阵,辟鬼术……”


樊宏天猝然抬头,冷冷地望向她。


眼前的女子却仍接着道:“坛盏为引,墙垣为阵,血灵为祭。”她突然停下,俯身看向樊宏天:“樊县丞,你对林敬当真是恨之入骨啊。”


“你,你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仿佛是被窥见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樊宏天黑着脸,咬牙切齿道。


“我?”孟姝挑了挑眉,故意骗他:“不过是一个略通道术的普通凡人。”


修道之人,对怪力乱神有所研究并不奇怪。


樊宏天眯了眯眼,探究的眼神扫过孟姝,还看了看后面的俊美青年,谁知后者却有所察觉,抬眼看来,目光锐利地令人生寒,仿佛一切人心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不管樊宏天对于他们是修道之士的话语信不信,信多少,孟姝接着道:


“你从小刻苦,一心想要金榜题名,从此身登青云,权势滔天,可你却格外不满你的出身,甚至是不甘。”


在樊家村的樊家宅里,孟姝去过樊宏天旧时还未入仕前的居所,那里都是樊宏天年少时为追求功名所苦读的证明,除此之外,令孟姝印象最为深刻的却是一句诗。


“不到琼楼非吾愿,此生誓折桂枝冠。”孟姝垂眸,静静地看着坐倒在地下的中年男人。


或许樊宏天的前半生真的无所诟病,他努力求学,一心苦读,终于走出了樊家村,走出了湘水镇,去到了京城,折下了桂枝。


可京城是什么地方,那里从来不缺才华横溢的才子,更不缺木秀于林的佼佼者,樊宏天一心想要折下的桂枝在那一刻换来的也只不过是个从七品官,少年人的意气也在此刻化为嫉妒。


据不铮先前所查,樊宏天在京城当职的数年间,与林敬也是同僚,不仅如此,当时林敬身居从四品,领大理寺少卿之职。


据说在林敬手下,樊宏天颇得赏识,一路直上,从一个从七品一直做到了正六品官,他人皆道樊宏天生得一副好皮囊,也有得一身好运气,遇到了林敬这个伯乐。


听到此处,沉默已久的樊宏天突然冷声一哼,他仰面朝上放声大笑,似乎在嘲笑这世人眼薄。


“什么伯乐相马的狗屁说法,他们都当林敬是伯乐,我是千里马,可是凭什么,我的才气一点都不比林敬差,我何须用他来扶!”


孟姝,扶光和不铮三人,皆是冷眼看着地下仰天大笑的男人,他仿佛癫狂了一般,一边笑着一边面色扭曲的破口大骂。


彼时外边的天色稍暗,绚丽的云霞划过湘水镇的天边,夕阳笼下,美不胜收。而此刻这副美景,却独独照不到这片略显偏僻的西巷宅院中来。


过了半晌,见樊宏天稍稍冷静下来,扶光却缓缓开口,纵使外头暖意正骄,夕阳再好,他那不紧不慢的话语都在此刻显得尤为冰冷:


“所以,你就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