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慕岁宁早在越县见识过这些基层官员的腐败，知道腐肉并非一朝可以剜去，多说无益，等走的时候先杀了那狗官就是了，总归朝廷再派来的新县令也不会比这狗官更坏了。
“先将李家的小女儿接来吧，再看能不能寻一户良善人家养着，李家的家产全部算作她的嫁妆给她。”
“倒是不必麻烦去寻。”
管事的笑起来，“小的成婚多年，与夫人至今无所出，原本想着从族中过继一个，却始终缘分未到，未有合眼缘的孩子，如今李家这位小姑娘，倒是与我们有缘分。”
毕竟年关时，夫人又要回一趟族里去挑孩子了。
而李家小姑娘也在这时失怙，还出现在了她们眼前。
“贵人。”
说着，管事娘子抱着一个刚刚才梳洗干净的小女孩儿出来了。
小女儿应该真是吓坏了，一见生人就恐惧的往管事娘子怀里躲，瘦瘦小小的，惹得管事娘子心疼的不行，都顾不上慕岁宁，连忙侧了身去哄孩子。
慕岁宁瞥见管事眼里也是下意识的怜惜之态，便知这对夫妇是真心要收养李家小女儿。
“那便如此吧，这李家小姑娘的嫁妆里，我再添五百两。”
“何须贵人破费……”
“你们遇见她是缘分，我自然也是。”
慕岁宁不再多说，用膳后就回去睡了。
只是睡前，脑海里总是不断掠过一张张脸，有李家小姑娘惊惶不安的、有灾民蜡黄无神的、甚至那五个劫匪丑恶凶狠的，这就是大晋的百姓，动荡又不安。
不知何时，她才沉沉睡去。
而她的消息，也因为一路的粮仓网络，不到天亮就已送入金陵各处。
太子深深闭眼，而后睁开，已经满是无所挡的锋芒，看得属官们一惊，他们极少见到这样的太子殿下。
“荣福与敬王潜逃，无需再等了，立即清理他们留在金陵的势力，换上我们的人。”
“会不会太快了，万一皇上……”
“父皇不会阻拦的。”也阻拦不了了。
祁云宴收到消息，则是在次日中午。
他快马加鞭，如今已经离慕岁宁所在的城镇已有千里的距离，想终于改道去见她已是不可能。
不过信中她却写了，她会来找他。
“王爷？”秦一有些担心他会抛下一切去找王妃，可如今的王爷冷漠的浑然不似曾经，就连跟王爷最久的他也心底发憷。
“吩咐下去……”
祁云宴一一摩挲过纸上熟悉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她书写时的温度，半晌，凤眼轻轻挑起了笑，却比不笑时更加叫人心惊胆战。
“所有人，全面围剿祁天逸与焦束羽，绝不可放他们再回边境。”
“他不在边境？”秦一微惊，而后明白祁云宴的意思，立即拱手道，“如此叛将，自然不可再回边境，王爷替朝廷诛杀乱贼，天经地义！”
任凭他气运再强，也休想全身而退！
……
察觉到树林外不远处的粮铺有可能是慕岁宁藏身地，祁天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找了过来，但等待他的，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本县那肥肥胖胖的县官半夜失足跌死在粪坑的滑稽趣事，惹得人人争口相传。
许是早就预料到了他回来，慕岁宁离开前，提前留给管事的一封信让他转交给祁天逸。
祁天逸的一腔怒气，终于因为这封信平息。
打开信，信中只有四个字——‘覆水难收’。
泼出去的水，是回不来的，就像当初婚宴当晚，慕岁宁苦苦恳求他别走，他仍然选择了去见莫穗穗时一样，时空不能逆转，而慕岁宁也注定不会再爱他。
粮铺管事的见他气势汹汹的来，阴沉着一张脸离开，并未迁怒自己和粮铺，暗松一口气。
“还是贵人料事如神。”
说罢，看看正依偎在娘子怀里小口小口吃着羊奶糕的养女，笑着去找了护卫，“那四人折磨死了吗？”
“还剩一口气吊着呢，就是那下头……烂了。”
护卫同是男人，想起来都是屁股一紧，不过这几个烂人不值得同情。
管事的点点头，吩咐，“今儿起，也别太折磨他们了。”
护卫讶异，管事的要给他们个痛快？
“在他们身上撒把盐，等死了，再扔出去吧。”
护卫浑身一紧，立马去了。
马蹄声声。
越往北方走，越是寒气逼人，沿途的房屋也越少，来往的旅客们大多会聚集到军队驻扎三十里外的朔风镇上，这是快靠近极北边境的小镇，
因为未被战火波及，流民畏惧军队也不曾在这逗留，镇上的人流量却比方圆百里的百姓都要多。
云来客栈的掌柜儿倒是习惯了每日陌生的客人来来往往，如今见到有又人来，且一来就要了四间上房，不由多看眼。
“没房了？”
慕岁宁问。
掌柜的立马笑起来，“上房的确就剩一间了，您看您的仆从们换成二层的房间怎么样？”
慕岁宁没什么犹豫，给了银子拿了钥匙，领着身后的五人上楼。
掌柜的瞧见她背影消失，才忍不住嘀咕，“分明领着下人，却叫下人都住上房，怕是银子花不完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是不知节俭，家里有金山银山都得败光。”
洛白闻言，冷下脸就要去找掌柜的麻烦，被慕岁宁叫住。
“几句闲言碎语罢了，一路跋涉，你们也累了，先休息，晚膳时再说。”
“是。”
洛白几人正要在二楼跟她分开，三楼传来房门拉开的声响，紧接着便是刺耳的打骂声。
“蠢笨的东西，连茶都泡不好，要你何用！”
“换做以前，你这样的蠢货就该拉下去绞死，哭哭哭，还有脸哭，还不滚下去重新泡一盏好茶来！”
“若再泡不好，就给我跪到外头去，什么时候会了什么时候再滚上来！”
这声音是……
帷纱帽下，慕岁宁的唇角微勾，千里奔袭，总算是找到了啊！
自从粮铺等到洛白，慕岁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带着他们便直奔北境而来，不为别的，便是为出逃的荣福长公主而来。
在金陵她不能奈她如何，但如今却可以。
但不能打草惊蛇，她的最终目的除了要她死，也需要查出与她勾结的幕后之人，到底是雍王，还是雍王封地的其他人。